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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大內鬥[ 艋舺大屠殺:殺到全族拋棄財產逃命,靠第二次鴉片戰爭翻盤 ]
漢人在大台北地區的規模開發是從新莊開始,那時在新莊慈祐宮附近有一個新莊港,大船是從泉州漳州出發,過台灣海峽,從淡水河口經關渡進來到新莊港。
後來淡水河在大漢溪那段開始淤積,新莊港不好用,船舶就改停艋舺,新莊開始沒落。
那時候的艋舺有兩股勢力,一個是比較早來的頂郊(三邑人),第二個是比較晚來的下郊(同安人)。
頂郊和下郊是當時兩邊勢力在艋舺位置的代稱,不是地名。清代的「郊」相當於現在的「進出口貿易公會」,兩個勢力其實是經由血緣+原鄉+行業+寺廟系統綁在一起。
頂郊佔據了艋舺最繁榮、吃水最深的舊街(貴陽街一帶)和核心碼頭。他們來得早、勢力大、有官方背景,控制了與福州、泉州之間的黃金航線。
下郊來得晚,只能在艋舺邊緣的新街(老松國小、柳州街一帶)落腳。較晚來碼頭位置較差,主要經營與廈門之間的貿易。
兩邊因爭奪泊船權與卸貨地盤,積怨已深。後來淡水河逐漸淤積,艋舺好用的碼頭越來越少,頂郊為了獨佔所有靠岸卸貨的利益,不斷排擠下郊。
1853年,雙方爆發全面械鬥。由於地理位置上,舊街和新街隔著「安溪人」的地盤清水祖師廟,安溪人想保持中立不參與紛爭,頂郊那邊就威脅利誘並直接放火燒了安溪人的清水祖師廟「借道」,開闢進攻通道,手持刀槍、甚至推著大砲,對下郊發動毀滅性的突襲,還燒了他們房子,這場械鬥被稱為頂下郊拚。
我看了一下Google Maps,貴陽街一帶到老松國小,距離其實才幾百公尺,就是住在附近的鄰居拿刀拿槍拿炮殺過去。
下郊的同安人兵敗如山倒,死傷極為慘烈。在族群面臨滅絕關頭,同安人的領袖林佑藻下令放棄艋舺財產,所有人誓死保護他們的精神象徵「霞海城隍爺神像」,開始向北逃竄。
同安人先是往北跑了5公里,逃到大龍峒那邊暫居,獲得了短暫的庇護與協助。大龍峒居民很多也是同安人,同情他們,還曾組織「大龍峒金獅團」等武力協助防禦,但因為沒有空地,所以無法長期收留。
同安人後來轉往當時的曬穀場大稻埕定居,在此安奉了霞海城隍爺,就是今日的大稻埕霞海城隍廟。距離他們原本在艋舺的地盤大約 2.5 公里。
頂郊的三邑人成功贏了這場戰鬥,佔據了整個艋舺碼頭,不過歷史劇本,很快迎來驚人變化。
1860年:清廷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戰敗後簽定條約,淡水港被迫開港通商,西洋各國的洋行與傳教士開始合法湧入淡水河流域。
那時英國商人約翰·杜德(John Dodd)考察後發現台北附近很適合種茶,就想在艋舺租房子、設洋行、做茶葉生意。結果遭到保守排外的艋舺三邑人強烈抗拒,甚至發動群眾包圍、砸毀洋行。
此時,剛在大稻埕站穩腳步、思想開放且急需翻身的同安人,立刻對英國人張開雙臂,邀請杜德將總部設在大稻埕。
杜德與大稻埕合作,貸款給北部農民大量種植茶葉,並在大稻埕開設精製茶廠,僱用大量女工撿茶。此時,當年清水祖師廟被燒「借道」的安溪人也參了一腳。
福建安溪原本就是中國名茶的故鄉,安溪人非常擅長種茶與製茶技術。頂下郊拚時,安溪人的清水祖師廟被頂郊的三邑人燒掉,原本三邑人說要幫忙重建還賴帳。所以安溪人轉而跟大稻埕的同安人合作,提供了烏龍茶技術。
這兩個被三邑人欺負的族群,在大稻埕一拍即合,安溪人提供頂級的烏龍茶種茶與製茶技術,同安人提供碼頭與外商通路,雙方聯手,促成了大稻埕成為「台灣茶金之都」的奇蹟。
1869年,杜德租了兩艘大型帆船,載著 21 萬斤在大稻埕精製的「台灣烏龍茶」(Formosa Oolong Tea),直接從淡水河口出海,直航載往美國紐約,台灣烏龍茶因為獨特的果香與甘醇,在歐美上流社會一炮而紅,供不應求,賺爆。
這徹底改變了台北的版圖,大稻埕因為接納了五大洋行,河道又深,大船換小船的接駁極為便利。迪化街迅速轉型為各國洋行林立、富麗堂皇的國際貿易總部,成為名副其實的「茶金之城」。
安溪人的清水祖師廟被燒的時候,之後好幾年都沒有錢重建,神像只能退居私宅、輪流奉祀,14年後才因為種茶賺了大錢才能原地重蓋,蓋得更豪華。
艋舺那邊,不久後淡水河嚴重淤積,大船開不進艋舺,逐漸被時代淘汰。
然後我原本懷疑他們是不是漳州人和泉州人互打,但不是,三邑人和同安人其實都是福建泉州人,只是不同區,所以這是泉州人的網內互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