綜合避難所

我曾為工作搬到日本鄉村，最後卻因職場文化選擇回到倫敦

Georgia Hennessy

20多歲時，我離開繁華的英國倫敦，搬到日本一座寧靜的山間小鎮生活。當時，我獲得一份高中英語教師的工作機會，滿懷期待迎接自己想像中的慢活人生，憧憬著在稻田間悠閒散步、享受恬靜午後時光。

我知道適應新生活並不容易，也預期自己會因陌生的飲食文化及複雜的日語而吃足苦頭。然而，我從未料想到，真正最難適應的，竟是截然不同的職場文化。

送伴手禮成為職場「義務」

剛到日本時，幾乎每天都有同事笑著遞給我一塊獨立包裝的小餅乾。

起初，我完全搞不清楚原因。有一天，我忍不住拍拍同事肩膀，指著桌上一塊用塑膠袋包裝的銅鑼燒，小心翼翼地問：「這是為什麼送給我？」

同事解釋，只要請假，就必須在回到公司後帶伴手禮分送給所有同事，這既是表達感謝，也帶有向大家致歉的意思。

接著，他拿起那塊銅鑼燒，指著送禮的同事說：「他上星期因為參加喪禮請假。」

我環顧辦公室，大約有40位同事，不禁問道：「每個人都有？」

同事笑著回答：「對啊，每個人都有，很花錢呢！」

剛開始，我覺得這項文化相當有趣，也很有人情味。但新鮮感很快消失了。

每次旅行接近尾聲，我都會想到還得提著大包小包伴手禮回來，分送給40位同事，讓原本愉快的旅程蒙上一層壓力。我開始心疼那些大量使用的一次性塑膠包裝，也不免在意花費的金錢。

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退出這項文化，告訴大家：「以後只要買39份就好，不用算我。」

休假是一種必須節省使用的資源

報到第一天，主管向我說明勞動契約，告知我一年有20天特休。

雖然比我在英國工作的25天少了一些，但我認為還算可以接受。

沒想到，主管接著提醒：「如果我是你，我會保留10天當病假。」

我疑惑地問：「公司沒有病假制度嗎？」

主管表示，日本雖然有病假制度，但通常必須持醫院診斷證明才能適用；否則生病請假，多半仍會從特休中扣除。

果然，工作三個月後，我因病請假兩週。回到學校後才發現，自己的年度特休竟已經少了一半。

此外，日本教師即使到了寒暑假，仍須照常到校上班，即使學生不上課，工作內容也相當有限。

那段期間，我開始注意到，即使沒有教學工作，幾乎沒有任何老師請假休息。

有一次，我向一位同事提起這件事。

他立刻把請假紀錄本放到我桌上，翻到自己的頁面，指著那些沒休掉的假。

「我累積了120天特休。」他平靜地說。

接著又苦笑補充：「現在甚至不能再累積更多了。」

「我已經六年沒有請過一天假。」

「人在公司」比效率更重要

除了休假文化，工作時間也讓我相當不適應。

我看著其他老師每天工作12個小時，下班後還要負責每天進行的社團活動。

久而久之，我開始覺得自己也必須跟上大家的腳步，不希望成為唯一準時下班的人。

後來，即使沒有額外工作，我仍經常待到晚上6點才離開，只因不想成為下午5點就離開辦公室的人。

有一陣子，我每天從上午8點工作到晚上6點。

某天，一位老師特地走過來對我說：「妳最近越來越融入我們了。」

我只能擠出一抹笑容回應。

回到英國後重新思考工作與生活

我在日本工作一年後，最終回到倫敦。

我離開並不是因為日本的制度有問題，也不是因為它運作失敗。

事實上，日本的職場制度有一套完整且一致的邏輯，也符合當地社會的期待。

只是隨著時間過去，我逐漸意識到，自己對於工作、休息，以及職場義務的理解，其實建立在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上。

我後來明白，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日本職場文化，而是自己早已深受英國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觀念所影響，遠比想像中更深。

這段經歷讓我體會到，文化如何深刻塑造我們對「理想工作方式」的想像；而一旦這些價值觀深植心中，要重新調整，並非易事。

如今，我已回到英國生活多年。

我仍然懷念在日本工作的那段時光，也珍惜那一年帶給我的經驗。

但就職場文化而言，我知道，倫敦才是最適合我的地方。